胡长荣
雪落人间
檐下的风铃已叮当作响
雪落无声
村头的灯火早早亮起
透过蒙霜的窗棂
他们的柴门掩住了风霜
院前的梅枝像铁一样倔强
雪正落着，从石阶上起身
那薄如蝉翼的暮色
载着乡愁沉寂多年，清冷又绵长
踏过的田垄在月下铺展
如父辈们黝黑的手掌
雪正落着，聚散都是寻常
岁月流向何方
蜷缩的脚印在旷野延伸
融化的雪水
该漫进哪片故土
年底
把把最后一页日历吹进灶膛
风就更冷了
指尖刚触到纸背的“除夕”
就被冻成了红萝卜
一年的日子过得是口见底的陶缸
越往深里探，越摸不到余温
春播的绿、夏蝉的鸣
都沉在缸底，像蒙尘的星辰
看不见，却压得人心头发沉
不敢撕啊，怕一撕
就捅破了岁末的底
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没来得及的吻
会随着碎纸，散作寒夜里的灯
忽明忽暗，抓不住完整
索性抱着日历的木底
像抱着一年最后的根
窗外的春联已泛红，雪落无声
把“见底”的过往轻轻裹紧
而灶火正旺，暖了新岁的门
秘密
战胜寒冷的秘密
不曾想到
仅这般寻常
在冰天雪地里
只要我们
把那一点理想的颜色
举过头顶
枝桠的暗香漫过衣袖
疏影横斜间挺住傲骨锋芒
在凝望中
一场大雪
落在目光里
凝香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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